那个谁说,理论是灰色的,生活之树常青。这话似乎对。比如我写你看的这会儿,写完看完完了,简单得很,但理论上这事儿可不简单,一写一看,这已经构成了一个有机整体了都,它有系统结构,有依存关系,有规律,有模式,有方法,有要素,有产生的主客观条件,有偶然中的必然而然。
我写,我是创作主体,广阔的现实世界是对象,创作主体和对象间产生审美关系,我对这种关系有一种感性的直观,这是一个将客体主观化的过程,是一种审美体验活动,通过这个活动,我肯定我的自由自觉的生命力量,也就是说我将我的本质力量对象化,来凸现出我的个性和匠心,如果我有的话。
你那边儿更复杂,首先不管你意没意识到,你必定有你独特的期待视野,这是指你拥有作为标准或框架投入接受活动的全部的经验和知识积累。另外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的期待视野系统内饱含着社会时代因素,并受其影响制约。读的时候你会批判地思考,揭示了矛盾,填补着空白,并引动你的再造想象机制,生成审美意象,再进行理性反思,从而使审美意象达到蒸腾升华。
看看看看看!这就是理论,几多年来挣不脱甩不掉剪不断理更乱地苦苦纠缠着的,要听,要看,要想,要牢记,要阐发,要引申,还要活学活用出新意花样儿来的,让人活生生忍受折磨,咬牙切齿愤恨得诗性大发的,理论!岂止是灰,灰到青黑!
然万没料到,有那么一天,我放弃所有挣扎和努力,我对战友们说,我伤得太重,你们先走,不要管我!我得躺着,我要休息,仰望辽阔天空,感觉草迅速聚拢过来,尘埃落定,我等待期待着的只是融化,不管融化的地方是不是会生出花朵。这时候,感谢上苍,理论幻象一样地出现,而理论原来并非,原来竟然,原来不仅绚烂,还给人慰藉和力量,曾经那些背了忘忘了背得麻木了的,这时候全都舒展开来,这才体悟,这才叹服,这才感动,它们早已在这儿了,我呢?早前我去了哪儿啦?
席地幕天,静静地,我听我血液流动的声音,梨洲说“阅千古而不变者,气种之有定也。人不肖其父,则肖其母,数世之后,必有与祖同其体貌者,气种之复其本也。”我从不单薄。
风起云涌,辅嗣说“万物以自然为性,故可因而不可为也,可通而不可执也。物有常性而造为之,故必败也。物有往来而执之,故必失矣。”那么由它去罢,过我眼即我有,无挂碍,且无挂碍,心无挂碍。
暮色沉沉,凉意袭来,子衡说“气以虚通,类则同感,譬之磁石引针,隔关潜达,灯头有烟,火光自趋,天机自然,非由人耳。”有感必有应,我何曾孤单。暮色中多少人物,或吟或咏,或唱或叹,关于道,关于生命,关于理想,关于意义和使命,几千年灰色的从来是卑微琐碎的生活,而理论之树立在天边,常高,常洁,常青!
后记:此仿杨朔“小蜜蜂体”习作。杨老将散文诗化,我且尝试将理性浪漫化,异曲同工,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